会吸血才会当首富
原标题:会吸血才会当首富
身为世界首富，杰夫•贝索斯有着商人的精明，将客户放在第一位，掌舵的亚马逊用23年时间从一家网上书店成长为全球第二大科技巨头，市值高达8000多亿美元。但当他悠闲地喝着咖啡陪伴家人时，员工们还在彻夜劳作。他也被指责为是全球“最糟糕”的老板，为富不仁，在一刻不停地盘剥员工。双面世界首富哪个才是真实的他？
撰文｜刘雪儿
编辑｜陈芳
01
德国出版集团Axel Springer大楼下，近500名亚马逊员工聚在一起，他们身穿亮绿色夹克，手举“让贝索斯还钱”的横幅，摇晃着涂满抗议字体的旗帜。一名男子神情严肃地吹着口哨大挥手臂，身后的人群齐声怒喊，像奔赴战场的战士。东北方向八公里外，倒塌29年的柏林墙，在阳光下泛出金色的光芒。
领导员工抗议的威尔第工会主席说：“我们有一个全球性问题，一个想要在世界上强加美国条件的老板，这好像回到了19世纪。”
亚马逊创始人兼CEO杰夫•贝索斯今年4月在这里出席典礼，并收获一项商业创新奖。他是当之无愧的世界首富，身家1413亿美元，拥有56.6万员工，一手创建的亚马逊是仅次于苹果的全球第二大科技巨头，市值高达8364亿美元。
亚马逊创始人兼CEO杰夫•贝索斯
但杰夫•贝索斯的员工们觉得“他不该得奖”。亚马逊糟糕的仓库工作环境，低于当地零售业的工资水平，让员工们不满。
资本似乎很少顾及少部分人的利益。40天后，亚马逊的股价一路攀升，截至6月19日已经上涨一千多亿美元。杰夫•贝索斯的身家再一次被推高，一边是世界首富的光环，另一边是为富不仁的指责。
6月11日，经过9个月卧底暗访后，美国劳工权益保护组织中国劳工观察发布报告，揭露亚马逊低价产品背后的秘密。
被暗访的富士康工厂位于中国湖南衡阳，为亚马逊生产Echo智能音箱和Kindle电子阅读器。报告称，该厂员工每月加班时间超过100个小时，违反中国法律规定的36小时。此外，派遣工的占比高达四成，有8000人，远超10%的占比规定。而与正式员工相比，派遣工不享受病假、年休假，生产淡季可随时遣散，企业也无需支付大笔赔偿金。
工人待遇也存在疑问。调查发现，虽然招工机构承诺月收入3700元以上，但很多工人每个月只能挣2000多元，时薪只有14.5元，比中国平均值低8元左右。“由于工资低，员工必须依靠超长加班来维持体面生活，工厂甚至将减少加班作为惩罚方式”。
亚马逊很快承认在中国非法雇佣8000名派遣工，从事Echo智能音箱和Kindle电子阅读器的生产。这一问题，他们早在今年3月就已发现，并要求富士康工厂整改，但最终还是被曝光在镁光灯下。
不仅在中国，亚马逊对全球的员工都很苛刻。2017年11月“黑色星期五”购物节到来前，媒体曾暗访亚马逊在英国提伯利的货仓，这是欧洲最大的货仓，有11个足球场那么大，一年寄出的包裹超过120万件，但这里的员工苦不堪言，薪水低工作时间长，连上厕所都要被计时。
这家货仓由于太大，员工去一趟厕所要花5分钟，但系统依旧会计时，一些员工甚至不敢喝水，另一些则选择用瓶子接。为了少占用时间，员工们连吃饭都是狼吞虎咽。有员工透露“每个人都在煎熬，我们甚至遮住时钟，以免老想着还有多久下班”。但“黑色星期五”前仍有数十名员工因没有完成每个小时的计件工作量而被解雇。
员工在亚马逊仓库
2016年这家货仓还发生43起事故，其中严重事故15起，23名员工被送往附近医院。据不完全透露，2013年以来，亚马逊已有7名仓库工人死亡。
在亚马逊最大的海外市场德国，当地工会5年来，多次组织亚马逊员工罢工，参与人数已经从最初的几百人增加至2500人，他们要求仓库员工的收入要达到零售行业水平，而不是参考物流行业。但亚马逊依旧回绝，几年的回应说辞几乎一致。
02
莫莉·杰伊曾是亚马逊Kindle团队的早期成员，连续好几年在考核中获得高评价。当得知父亲患癌症后，她减少了晚上和周末的工作时间，不久后，领导告诉她：“你是个问题。”
后来，因父亲病危请无薪假的莫莉·杰伊再也没回过亚马逊。莫莉·杰伊告诉《纽约时报》：“当你没法一个礼拜工作80个小时时，他们就觉得这是个致命弱点。”
2015年，《纽约时报》访谈了100多名亚马逊前员工和现员工，描绘了一个员工眼中的亚马逊。对于那些遭遇人生变故，无法像以往那样一门心思工作的员工，亚马逊无情地选择一脚踢开。
亚马逊一位离职HR透露，公司曾要求将一位刚动过重大手术的女员工、一位孩子刚夭折的女员工列入“业绩改善计划”，这在亚马逊意味着“随时会被炒鱿鱼”。不久后，孩子夭折的女员工离开公司，她回忆说“我刚经历了一生中最绝望的事情”，结果被公司监督，“以确保我把精力放在工作上。”
另一位双胞胎刚刚流产的女员工，手术结束第二天就被要求出差。她的上司对她说：“我很抱歉，但工作还是要完成的。”末了补了一句，“就你现阶段看，你在努力建立一个家庭，我不知道这地方对你来说合不合适”。
为了维系这种高强度的管理，亚马逊拥有严密的考核体系，还会不定时派访谈人员抽查，确保公司只留下最优秀的员工。在此背景下，亚马逊的员工随时面临被替代的风险，今天还在一起工作，可能明天就有人被借故开除。
这给同事关系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伊丽莎白·威利刚加入亚马逊时，惊讶于公司带来的创业热情。生完小孩后，她和领导商量，把每天在办公室的时间改为早上7点到下午4点半，接完孩子后再在家工作。但同事们指责她过早下班，上司告诉她：“如果你的同事都说你没有履行职责，我也不能站在这里一味维护你。”一年多以后，她离开了亚马逊。
同事们投诉的渠道是“随时反馈工具”，这是亚马逊内部的一个小工具，鼓励员工向管理层反馈同事的工作表现。但据亚马逊员工透露，有同事会相互勾结去陷害一个人，或互相表扬彼此。
亚马逊前高级程序开发者大卫·洛夫特尼斯曾透露，多年来他一直努力改善网站的搜索功能，直到他发现公司有个秘密的竞争团队，正在开发可以替代的技术。他失望至极，最终选择离开亚马逊。
在员工的痛斥中，规则的制定者、亚马逊当家人、世界首富杰夫•贝索斯，像个魔鬼，但另一边他又像一个天使。
在亚马逊的化装舞会上，杰夫•贝索斯曾扮成仆人，拿着道具托盘，和扮成女仆的妻子翩翩起舞；在一场媒体脱口秀上，他趴在地上表演如何使用随身马鞍。杰夫•贝索斯似乎“谦虚得让人没有戒心”，不时的开怀大笑更是捞取无数大众好感。
但回到员工面前，杰夫•贝索斯就像一匹盯着猎物的狼。“很抱歉，我今天吃错药了吗”、“你到底是偷懒还是不称职”、“如果我再听到那样的想法，我干脆自杀得了”、“为什么你要毁掉我的人生啊”……
亚马逊前员工史蒂夫•耶格形容向杰夫•贝索斯汇报工作犹如置身于一部格斗电影中，“最后的结果是汇报工作的人回到自己的洞穴里，独自舔伤口，一段时间都不愿见光”。
对员工“心狠手辣”的背后，是亚马逊由来已久的节俭文化。
杰夫•贝索斯刚创业时，曾在屋内临时搭了一个“木门桌”，买一个没有孔的空心木门，用螺丝将支柱和门连起来，就相当于一个办公桌了。后来，亚马逊将之发扬光大，设置“木门桌奖”奖励给公司节省大笔开支的员工。
在股东大会上杰夫•贝索斯曾说，食堂自动售货机里的灯泡原本是为了照亮广告，但仔细一想没有必要，拆下后每年因此节约数万度电。
在人工成本上，杰夫•贝索斯也信奉节省的原则。他曾说：“不花冤枉钱可以培养我们解决问题、自力更生的能力。在员工数量、预算规模、固定费用上，我们能省就省。”但在研发上，亚马逊很下本，排名全球第一。2017年，亚马逊研发投入高达226亿美元，同比增长41%，仅次于销售成本和物流成本。
双面世界首富杰夫•贝索斯如此不同。
03
在对待客户上，杰夫•贝索斯也展示出他的双面性，与对待员工的态度截然相反，将客户捧在手心上。他本人，每两年要花两天时间做客服，从一线了解顾客需求。
杰夫•贝索斯有个公开的电子邮箱，收到顾客的投诉邮件后，他会挑选一些转发给相关员工，并加上一个“？”。不管员工在忙什么，一旦收到这种邮件都要及时扑火，这在内部就像枚定时炸弹。
邮件事件波及最大的当数润滑剂投诉。有顾客向杰夫•贝索斯反映，曾经浏览过亚马逊性健康类别的润滑剂栏目，结果收到了其他情趣用品的个性化推介邮件，这让他觉得隐私受到了侵犯。杰夫•贝索斯立马给营销部门发了带问号的邮件，并要求当面开会解决。
营销部门认为，这种定向促销手段被证明效果很好，每年能为亚马逊带来上亿美元的销售进账。但杰夫•贝索斯一根筋，盯着负责人说：“我要你关闭那个营销邮件频道，我们就算一封邮件都不发，也能把公司做到千亿美元级别。”
最后大家听从指挥，健康和个人护理类别的邮件营销活动终止。亚马逊还开发了一个中央过滤工具，以确保类别经理不再推介敏感产品，而书籍、电子产品等大众商品，邮件营销活动照常进行。
这样一来，亚马逊的员工们无时无刻不在杰夫•贝索斯的掌控中，他的另类管理风格，也给外界带来压榨员工的印象。
杰夫•贝索斯有个著名的管理秘诀叫“两个披萨原则”，即一个项目团队成员用两个披萨就能喂饱。他觉得人的大脑无法处理太多人的意见，人多了就容易人云亦云，没有自己的独立想法，一个小团队运营，更容易碰撞出火花。
这种管理理念落实下来，需要每个人都发挥最大价值，工作强度自然不低。而为了筛选出这样的人，亚马逊50人以上的部门经理需要经常“优化”下属，表现最差的结局是解雇。这种“角斗士文化”让不少亚马逊员工生活在恐惧中，“亚马逊的环境很不友好”。
在《纽约时报》的采访中，40多岁的男员工认为，亚马逊会雇佣30多岁、能够投入更多时间的员工取代他们；而30多岁的员工确信，公司更愿意雇佣20多岁、工作表现更好的年轻人。而一位25岁的年轻爸爸甚至怀疑，亚马逊会雇佣大学生，“因为他们单身、责任少、有更多时间集中精力工作”。
为了不被淘汰，亚马逊员工要抢在其他人之前回邮件；为了不受太大压力，一些员工甚至会尽力讨好老板。但亚马逊依然在不断挑战员工的极限：复活节感恩节当天有马拉松式的电话会议，晚上或周末在家中需要经常加班，在网上查旅游度假信息被发现会被批。许多员工透露，亚马逊很难接受自己的不完美，他们要把自己打造成不知疲倦的“机器人”才能留下来。
虽然对员工很苛刻，杰夫•贝索斯也被称为全球“最糟糕”的老板，但依然有大量人才来到亚马逊工作。截至2017年末，亚马逊的全职和兼职员工已达56.6万人，同比增长65%。对于亚马逊的管理层来说，表现优秀的话，他们还可以获得一份额外的股票奖励，这是一笔丰厚的礼物，因为21年来亚马逊股价已涨875倍。
“你要么适合这里，要么不适合这里；你要么喜欢这里，要么不喜欢这里，没有中间地带可言。”一则亚马逊的招聘视频里有人这样说。
杰夫•贝索斯也在尝试改变，不久前，他在Twitter上写道，今年夏天结束前会宣布做两个领域的慈善。美媒曾透露截至2015年底，贝索斯累计捐款1亿元。
身家排在贝索斯后的是比尔·盖茨、沃伦·巴菲特，前者十年前宣布将捐出580亿美元家产，后者十年来累计捐款至少275亿美元。
回答不了2018：
换做是你，你能忍受亚马逊的企业文化吗?
刘雪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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